春申 君名黄歇,楚国人,游学博闻,以辩才出众受到楚顷襄王熊横的赏识。
熊横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在秦国为质,与秦国一位重臣发生矛盾。脾气火暴的熊横一怒杀死了这位秦国大臣,逃回楚国。楚太子横杀人逃质是当时最引人注目的外交事件,直接影响到刚刚结盟的楚国和秦国之间的关系。结果,溺爱儿子的楚怀王不仅没有追究熊横的罪责,还恃强凌辱秦国,造成秦、楚关系的决裂。后来,楚怀王被宣太后和秦昭王骗入秦国,被秦国强行扣留,最后死在了秦国,秦、楚矛盾进一步加深。熊横即位后,与秦昭王曾经相会过,但秦昭王十分鄙视熊横的为人和能力,秦、楚关系的恢复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等到了秦将白起孤军深入,攻陷楚国的鄢郢二都,焚烧楚先王墓夷陵,占领竟陵和洞庭湖地区的五渚、江南,楚国的半壁江山沦为秦地,秦、楚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熊横被赶到千里之外的陈后,秦国仍然不断地进攻楚国,已经十分虚弱的楚国感到压力很大。熊横急于同秦国讲和,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出使秦国。楚国的大臣都知道,此次出使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还要保证楚国不损失太多的利益,难度是非常大的。秦昭王向来非常蔑视楚顷襄王,很容易迁怒楚国的使者,而秦国向来不遵守国际交往的基本准则,使者的人身安全很难保证。就在熊横为无人愿意承担这次艰巨而危险的出使任务烦躁不安之际,黄歇挺身而出,表示愿意为楚王分忧,出使秦国。熊横大喜,重赏黄歇,任命黄歇为出使秦国的使节。
黄歇之所以敢于接受这个艰巨的任务,是在对国际形势进行了深入研究后才下的决心。
黄歇认为秦国这一端时间里的主攻方向是盘踞在黄河两岸的魏、韩,而并不是楚国,这就使得秦、楚和好成为可能。秦国在破齐战争中夺取天下第一富庶的工商业城市陶后,就一直想打通陶和秦国本土的交通。尤其是陶被封给在秦国掌握兵权的实力派权臣魏冉后,这种努力就变成了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军事进攻。当然,秦国猛攻挡在陶和秦国本土之间的中原国家魏、韩并不只是出于魏冉的私心。从秦国的战略构想来看,也是要占领黄河南北两岸尤其是黄河南岸的中原核心地区,也就是韩、魏占领的区域。作为在韩、魏东方的陶,秦国是把他作为深入韩、魏身后的战略据点、第二战场来使用的,陶就像一把插在韩、魏背后的钢刀。秦国在制服了韩国后,就开始不断地猛攻魏国。秦军名将白起和胡阳为了保护韩国的交通枢纽华阳,与赵、魏联军进行了一场激战。虽然秦军取得了胜利,并且逼迫魏国签下了城下之盟,但却并没有打通魏国控制的中原通道。而且,迫于强大的赵国的压力,韩国有脱离秦国的趋势。据此,黄歇判断,秦国根本无力顾及楚国,甚至还会为楚国主动要求与秦国结盟而高兴。因为,秦楚结盟,秦国不仅可以免除楚国对自己打通中原战略的干扰,还可以通过楚国牵制韩、魏。
楚顷襄王二十七年(公元前272年),黄歇出使秦国。秦昭王对于能言善辩、彬彬有礼的黄歇印象不错,对楚国的求盟也欣然同意。黄歇对秦昭王会同意秦、楚和好的判断完全正确。秦国不仅同意了楚国的求和,而且还没有提出任何苛刻条件。
这时,燕将成安君公孙操刺杀了庸庸碌碌的燕惠王,拥立武成王。对于燕国的内乱,韩、魏率先进行武力干涉,趁机掠取燕国利益。刚刚结盟的秦国与楚国也出兵干涉燕国内政。燕国迫于形势,给了秦、楚不少好处,秦、楚才肯退兵。此次出兵,提高了蛰伏多年的楚国的国际影响力,很多人都觉得楚国是沾了秦国的光。
楚顷襄王认为黄歇的此次出使非常成功,擢升黄歇为左徒。楚国的左徒是十分重要的高级职务,当年深受楚怀王欣赏的屈原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左徒虽然在职能上相当于后世的礼部尚书,主管一国的外交和法令典籍,但由于战国时期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十分频繁,外交在国家事务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左徒这一职务也就变得很关键了。
出于正常履行盟约的需要,楚国要送太子完到秦国为质。由于自己当年的莽撞行为造成的严重后果给楚顷襄王的教训太深刻了,熊横决心派遣左徒黄歇与太子一起入秦,以避免太子熊完因为行为失当而不利于秦、楚关系。
黄歇一行到秦国后,发现好勇的秦人对他和熊完充满敌意和鄙视的情绪,便嘱咐熊完一定要小心谨慎,尽量不要抛头露面,避免产生麻烦。黄歇凭借自己在为人处事方面的特长,渐渐地与秦国的一些大臣尤其是秦国新任相邦范雎建立起了私人友谊,熊完一行人在秦国无人理睬的尴尬局面才被打破。
由于在秦国的同甘苦、共患难,楚太子熊完与黄歇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对于黄歇尽心尽力地维护自己这个弱国太子的尊严十分感激,对黄歇高超的外交技巧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而黄歇对自己这位未来的国君也是忠心耿耿,不敢有半点怠慢。黄歇知道,自己在楚国的前途就掌握在熊完的手里。
秦国贯彻攻击韩魏、横贯中原的战略十分坚决,与楚国的关系比较融洽,楚国得到了非常宝贵的喘息之机,国力开始恢复。但是,由于秦国的强留,熊完和黄歇的归国之日似乎遥遥无期。
熊完和黄歇在秦国一晃就待了十年。楚顷襄王三十六年(公元前263年),熊横病重,派使者入秦,请秦王放太子熊完归国。黄歇通过熊横身边的近侍之人得知,熊横此次重病恐怕要凶多吉少,便和熊完商量对策。
此时,楚国的朝政由王室宗亲阳文君把持。楚顷襄王考虑到太子为质在秦,自己如果发生不测,秦国必然会趁机利用熊完要挟楚国。同类事件在熊横为太子的时候是亲身经历过的。为了维护楚国的利益,熊横决定,自己死后,如果发生秦国利用熊完要挟楚国的情况,主持楚国大局的阳文君必须言辞拒绝秦国的无理要求,以另立新君来打消秦国的贪念。这样一来,阳文君实际就等于得到了楚顷襄王另立新君的授权,在秦国为质的太子熊完的命运就掌握在了阳文君的手里。熊完和黄歇都很清楚,以阳文君的为人,必然会置熊完于不顾,而是另立楚顷襄王认可的、也具备即位资格的、自己的两个儿子中的一个为新的楚王。因此,黄歇建议太子熊完应该立刻返回楚国,以保证王位不留给外人。但是,如何说服秦王放行却是一个难题。
黄歇找到与自己和熊完私人关系都很不错的秦相应侯范雎,希望范雎可以替熊完向秦昭王赵稷说项。黄歇从正反两方面说范雎,指出楚王病重恐有不测,如果秦国能放回太子熊完,熊完即位后必然会维护秦楚关系。如果不放回熊完,而是利用熊完要挟楚国,楚国必然另立新君以对秦国,秦、楚关系就会破裂,而被秦国掌握的太子熊完也就变成了一张废牌而失去价值。如此一来,秦国不但没有得到实惠还落得趁人之危的恶声,实在是得不偿失。在黄歇与范雎的谈话中,范雎可以读懂熊完归国后必然会重谢范雎的潜台词。于是,范雎觐见秦王赵稷,向赵稷提起了楚王病重难治的情况,按照黄歇的说法劝秦昭王遣还楚太子熊完。
赵稷是个非常现实、谨慎的人,楚国使者已经把楚王熊横病重、请求太子熊完回国的请求向他说明了,但是秦国潜藏在楚王身边的眼线却认为熊横的病情到底有多重还不能确定,不能下熊横将不久于人世的结论,主张秦昭王暂时先不要遣还熊完。因而赵稷对范雎遣还熊完的建议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要先把情况弄确实再遣还熊完,以免熊横未死而人质回国,落得两手空空。
黄歇见范雎说秦昭王没有成功,而秦昭王让楚太子傅代熊完归楚探问楚王的病情,便和熊完商量,决定让熊完秘密逃离秦国,自己留在秦国拼死拖延时间以保证熊完顺利归国。黄歇之所以一定要冒险让楚太子逃跑,是因为他看出来秦昭王必定要利用熊完要挟楚国,而楚国又必然不会答应,到时候自己和熊完的处境就十分危险了。
熊完乔装打扮成楚国使者的御手,顺利地逃出了秦国。黄歇留守在楚国的使馆,对拜访熊完的客人妥善接见,称熊完生有恶疾,不便会面,以次来搪塞客人。过了些时日,黄歇估计熊完已经回到了楚国,便主动向秦昭王请罪,据实禀告熊完已逃离秦国。
秦昭王闻听自己勒索楚国的重要筹码熊完逃跑了,不禁大怒。黄歇知道自己难免一死,便要自杀以谢秦王。这个时候,范雎对秦王说,熊完逃跑已成事实,杀死黄歇也无济于事,只会使秦楚关系恶化。因而劝秦王免黄歇一死,遣其归国,熊完即位后必然会重用黄歇,这样对秦、楚继续维持良好的关系会很有好处。于是,秦王免黄歇一死,遣其归国。
黄歇归国后三个月,楚顷襄王去世,太子熊完即位,就是楚考烈王。由于黄歇不仅有在秦国的十年侍驾之功,更有拥立楚考烈王的第一大功,熊完擢升左徒黄歇为令尹,封为春申君,赐以淮北十二县,黄歇自此成为楚国的第一大权臣。十五年后,由于魏安